這半年,我被會員問得最多的問題只有一個:AI 會不會把我的生意幹掉?
我通常先反問一句:你現在的生意,中間到底替誰省了事?如果答案是「替客人省了比價、跑腿、找資訊的力氣」,那要小心;如果答案是「客人根本不想自己挑,他要的是那個逛的過程」,那你還有時間。
一、平台靠「連接」收租的日子,正在結束
過去二十年,平台賺的是連接的錢:把商家和客人拉到同一個頁面上,在中間抽一道。AI 助手出來之後,這一層被繞過去了——用戶不必再一個一個點開 APP 比價,他直接問,助手直接對接商家。連接一旦變成一句話就能完成,中間那個收租的位置就沒有了。
我的判斷是:外賣平台以後不會再靠抽商家兩成佣金活著,它會變成一家純粹的即時配送公司,順帶替餐館做企業端(B 端)的營運服務,賺配送費和一點服務費。這不是唱衰平台,是它的價值要重新落到「實際做了什麼」上。
有一條規律值得記住:目標越明確的業務,越容易被替代。訂酒店、訂機票、安排出差,答案清楚、標準統一,AI 可以直接做完。反過來,抖音、小紅書這類平台受衝擊最小——它們賣的不是商品,是「逛」的情緒。購買只是順帶,那個過程 AI 替代不了。
二、泡沫是真的,而且會破
AI 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技術革命之一,這句我認。但同一句話裡我要加一句:泡沫也真實存在,規模可能比當年的互聯網泡沫更嚴重。
現在資本買的是敘事。一個背著背包的畢業生,拿著一份 PPT,套上 AI 的概念,就敢開口要五千萬美金估值。非共識的投資越來越少,大家一窩蜂去押共識裡看好的那幾家。
時間點我的看法跟很多人不一樣:2027 年底不會破。那時候資本會先轉頭要實實在在的利潤,故事講不下去的公司一家一家熄火,但市場還撐著。真正的大崩塌,我判斷在 2030 年前後——因為現在大部分 AI 公司不賺錢,投資只能靠高點接盤退出,沒有分紅;等出資人(LP,基金的出錢方)的耐心耗盡,估值和市值會一起塌,悲觀會傳染整個市場。
普通人盲目衝進去炒 AI,很大概率就是韭菜——而且是那種長得很像鐮刀的韭菜,看著像去割人的,其實是被割的那一個。金融危機永遠先衝擊抗風險能力最差的那一群。
還有一點我要說得直白:原生 AI 公司倒閉的概率最高,因為很多是偽需求。AI 不能懸在空中,它終究要落地、要嫁接在真實業務上。用戶只關心自己拿到什麼實際好處,不在乎你是不是標榜「原生 AI」。行業裡還有一條鄙視鏈——做 AI 媒體的看不起做 AI 平台的,做 AI+ 的看不起傳統行業。這條鏈沒有意義,最後活下來的,是解決了誰的麻煩的那個。
三、AI 只有嫁接到生意上,才算數
出海也一樣。很多人以為把貨賣出去就叫出海,其實要跑通三個環節:曝光觸達、履約物流、售後退換。三步缺一不可,任何一步斷了,前面做的都白做。
中美兩邊的路子也不同。美國走的是 AI 加服務,AI 正在替代服務業大量入門崗位;中國依托世界工廠,走的是 AI 加硬件,具身智能、機器人製造很難脫離中國的供應鏈。一個產業,兩邊起步時間越接近,中國後來居上的機會就越大。
產品思維的差異更值得我們自己反省:國內 APP 的想法是盡量讓用戶停留得久;美國 APP 的邏輯是——用戶待了很久卻不下單,那就是產品出了問題。這個差別,值得每一間做線上生意的商號想一想。
四、人會分成兩類
我不主張過度恐慌就業。歷次技術革命最後都抬升了整體生活水平,AI 替代舊崗位的同時,也會生出維修機器人、文娛這類新工作。「一人公司」會大量出現,有技能、有創造力的人不必再依附一個大老闆。
但有一句話要說清楚:未來人會分成兩類——少數能指揮、調度 AI 的人,和大多數被 AI 調度著執行任務的人。只要報酬給到位,是誰在指揮你其實沒那麼重要;真正拉開差距的,是你在哪一邊。
替代得最快的是高端服務業的入門崗位:初級律師、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實習生、諮詢公司的初級研究員。諮詢公司不會消失,它有一部分價值是替 CEO 分擔決策風險;但收集資料、寫報告這種活,AI 做得比人快。真正值錢的,是懂業務、看得穿客戶真實訴求、又敢扛責任的老手。
還有一個更隱蔽的風險:認知退化。多數人過度依賴 AI,不去核驗,放棄深度閱讀和獨立思考,於是被餵什麼就信什麼。但如果你保持主動思考,AI 就是你的放大器。大眾的心態通常很矛盾——嘴上焦慮自己的工作會被取代,心裡又抱著僥倖,覺得倒霉不會輪到自己。
那什麼樣的人站得到那一邊?我看過這麼多創業者和經營者,結論很簡單:能力高、自尊低的人會成事。這種人有傲骨,但聽得進意見、放得下姿態。反過來,能力低、自尊高,半句建議都聽不進去的人,很難做大。AI 時代這一點只會被放大——你越聽得進不同的聲音,能調動的工具和判斷就越多;越怕被否定,就越只敢用自己已經會的那一套。
如果要給 25 到 35 歲的白領一句話:現在絕大多數企業的 AI 部署率還很低,新崗位會不斷冒出來;你在哪個行業,就盡量往那個行業的上游走。
五、商會能做的,是把大家的問題湊在一起問
這篇講的東西,很多會員會覺得離自己很遠。其實不遠。
商會不是預測機構,我也不打算替誰指路。但我們這個平台有一個別的地方沒有的東西:一群做著同類生意的人,坐在同一張桌子上。AI 這件事,一間小商號自己摸,代價最高;十間商號一起摸,成本就攤薄了。誰試過什麼、哪個工具真的省了人力、哪個只是好看——這些經驗在會員之間流動,比看一百篇分析文章有用。
所以接下來,我會盡量把「AI 到底怎麼用在我的生意上」這個題目,做成可以坐下來談的場合,而不是又一場聽完就散的大會。
最後
看十年,我還是偏樂觀的:人類整體生活會更好,娛樂會更豐富。中間這幾年會很難看,泡沫會破,會有一批人賠錢,這都是要付的代價。
但既然這個世界本質上是個大草台班子——很多正式場合、招股書上都能出現非常離譜的低級錯誤——那你也可以試著自己搭一個台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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